陈伯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宝源路上已经没了陈伯的影子。,蒲扇掉在地上,扇面上沾了一片踩过的鞋印。修鞋老头正弯腰去捡,看到林奇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,吓了一跳。“人呢?啊?”修鞋老头直起腰,手里攥着那把蒲扇,“你说陈老头?刚才还在——打了个盹,醒来说渴,进去倒水了。进去有十来分钟了吧,没见出来。”。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一线昏暗的光。陈伯家他来过无数次——堂屋正对大门,左边是厨房,右边是楼梯间,楼上两间房,一间卧室一间杂物间。格局闭着眼睛都能走。但此刻那扇虚掩的门后面,安静得不像有人在烧水倒茶。“陈伯。”林奇推开门,站在门槛上喊了一声。没人应。堂屋里的老式挂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,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普洱茶,茶汤已经凉透了,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。,水珠一颗一颗砸在不锈钢水槽里,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被放大了好几倍。林奇走进厨房,水槽边放着一只搪瓷杯,杯底还有没化开的白糖颗粒——陈伯的习惯,喝茶先放糖。杯子是满的,水漫过了杯沿,显然倒水的人倒到一半就停了。。是被打断的。。厨房地砖的接缝处有一小片水渍,水渍边缘有几道细长的划痕,像是鞋底在地面上拖过去留下的。不是陈伯的布鞋——千层底在瓷砖上不会留下这种橡胶摩擦的痕迹。是运动鞋。。,掏出手机准备拨李国成的号码。手指刚按到屏幕上,后脑忽然感觉到一阵微弱的气流——不是风,是有人在他身后很近的地方移动。他猛地转身,手肘本能地抬起,但身后的人比他更快。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从侧面伸过来,不是攻击他,而是稳稳地按住了他拿手机的手腕。“别打。”,但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挤出来的。——中年男人,五十出头,瘦长脸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,胸口口袋上绣着“荔*环卫”四个小字。他的嘴唇干裂起皮,眼睛红红的,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。但他按在林奇手腕上的那只手力道精准,不像是环卫工人该有的手劲。“你是谁?”
“周明杰**。”男人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,整个人退进厨房和堂屋之间的阴影里,“我叫周国良。你别打电话。有人在听。”
林奇把手机屏幕翻过来,看了一眼信号——满格。但他还是把手机收进了口袋。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“后门。陈伯给我留了钥匙。”周国良的声音压得很低,每一个字都像是怕被墙外的什么人听了去,“他前天晚上给我打了电话,说他可能要出事。他说如果他出事了,就让我来找你。他说——你知道墙上的字是什么意思。”
“他现在已经出事了。”林奇指了指水槽边那只满出来的搪瓷杯,“十分钟之前,他还在门口晒太阳。有人趁他进屋倒水的时候从后门进来,把他带走了。厨房地上有拖拽痕迹,但不是激烈搏斗——陈伯没怎么反抗。”
“他知道反抗没用。”周国良的目光落在水槽上,嘴唇动了动,“他说过,那些人会来找他的。他等了二十年。”
“哪些人?”
周国良从工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给林奇。信封没有封口,里面装着几张折叠整齐的信纸,纸张已经泛黄发脆,折痕处磨出了毛边。林奇抽出来展开,第一页的抬头是中山大学心理系公函纸,落款日期是1990年2月14日。
信上的字迹他很熟悉。父亲林远志的字——略微右斜的钢笔行书,每个字的最后一笔都收得很干脆,像是写完之后没有任何犹豫。他小时候翻父亲书房里的笔记本,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全是这个字体。此刻隔了二十多年再看到,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把。
“陈先生:报告终稿随信附上。校内存档为初稿,删去了有关冯家旧案的全部引用。终稿中保留的部分,足以证明沈渊在1987至1989年间以‘恐惧记忆研究’为名,对七名被试实施了非人道的精神高压实验。其中一名被试于1989年12月**,沈渊将死因伪报为‘抑郁症复发’。我将在本月内向校纪委提交正式举报材料。如我有不测,请您将此报告交给能信任的人。”
信的最后一行,父亲写了六个字,笔画比前面都重,几乎穿透纸背——
“不要相信沈渊。”
林奇拿着信纸的手在发抖。他控制住了。
“报告在哪?”他问。
周国良没有回答。他转身走向堂屋,林奇跟在他后面。堂屋里那台老式挂钟还在走,秒针一格一格地跳,每跳一下都像一根弦被拨紧了一扣。周国良走到挂钟前面,伸手把钟门打开——钟摆后面有一个暗格,是陈伯自己做的,一块薄木板嵌在钟壳内侧,不打开钟门根本看不出来。
暗格里放着一本牛皮纸封面的调查报告,A4大小,厚度大概两百页,用棉线装订得整整齐齐。封面上打印着一行黑体字:《广州市荔*区民间恐惧记忆调研报告(终稿)》,下面手写了一个字——“林”。
林奇接过报告,翻开第一页。目录页上,第七章的标题被红笔圈了出来:“个案七:沈渊实验室——恐惧诱导技术的实际应用与伦理边界”。旁边有父亲的批注,只写了四个字:“证据确凿。”
“这本报告在你父亲寄出之后,沈渊找了它二十多年。”周国良靠在墙上,声音沙哑,“他以为终稿已经被销毁了,因为学校存档的是初稿。他不知道你父亲在提交之前把终稿寄给了陈伯。陈宝藏了它一辈子——不对,是半辈子。从收到的那天起,他就知道自己接了一个**。”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?”
“因为陈伯不让我拿。”周国良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“他说时候不到。他说沈渊还在,冯家还在,这份报告一旦见了光,不止是他一个人要死——所有跟报告有关的人都跑不掉。他等了二十年,等到冯世安死了,等到冯老爷子老了,等到我儿子阿杰去拍了那条该死的视频,把所有的事都搅出来了。他才觉得——时候到了。”
挂钟敲响了四下。下午四点了。陈伯已经失踪了将近一个小时。林奇把调查报告夹在腋下,拿出手机。这一次他拨了李国成的号码。
响了五声,没接。他挂断,重拨。
第六声响到一半的时候,电话接通了。对面不是李国成的声音,而是一个更年轻、更冷的声音,像是在念稿子一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林博士,李队长正在处理一桩紧急警情,暂时不方便接听。你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。”
林奇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你是谁?”
“荔*刑侦支队值班警员。”
“你的警号是多少?”
对面沉默了一秒。就一秒。然后电话被挂断了。
林奇握着手机,盯着屏幕上“通话结束”四个字。他拨了第三次,这次直接忙音。他拨了苏小棠的号码——通了。响了两声,苏小棠接起来,声音正常,带着她惯常的快人快语:“师兄?你不是在冯老头那边吗?”
“你在哪?”
“报社啊。刚在查沈月华的槟城死亡证明,好不容易翻到一份英文报纸的扫描件——”
“别查了。你现在马上去荔*刑侦支队,找李国成。如果找不到他的人,就待在支队大厅不要动,哪都别去。”
苏小棠的声音立刻变了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陈伯不见了。李国成的手机被人接了——不是他。有人已经在动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,苏小棠已经在收拾东西。“师兄,你呢?”
林奇看了一眼周国良。周国良站在挂钟旁边,脸隐在阴影里,但眼神异常清醒——那是一个等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事情在动的眼神,混合着恐惧和决心。
“我要去找一个人。”林奇说。
“谁?”
林奇没有回答。他把父亲的调查报告塞进风衣内侧的口袋里,拉上拉链,朝周国良点了一下头,然后推开陈伯家的后门,走进了宝源路背后的冷巷。
冷巷很窄,两边的骑楼山墙几乎贴着肩膀,头顶只有一线天光。几只野猫蹲在墙头,琥珀色的眼睛随着他的移动缓缓转动。他走出冷巷,拐进珠玑路,在一个骑楼下的公用电话亭前停下来。
电话亭是那种老式的铁皮盒子,里面的投币电话早就坏了,但电话亭本身还在。林奇靠在电话亭的铁皮墙上,掏出手机,翻到那条最早收到的虚拟号码短信——“伞在等你。广昌隆。——冯。”
他盯着那个“冯”字看了很久。冯老爷子。冯世安。冯耀祖。三代人,三种不同的守秘方式。冯老爷子说沈渊拿沈月华的照片威胁过冯世安,冯世安被迫把67号的后门钥匙给了沈渊——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?冯世安三个月前才死于肝癌,他交出钥匙的时间不会离现在太远。也就是说,沈渊很可能直到最近都还能自由进出那间房。
那面墙。那面写满了证据的墙。沈渊看过它。他不在乎冯家的秘密——冯老爷子是这么说的。但沈渊在乎什么?
恐惧。
沈渊在乎恐惧本身。他用活人做恐惧实验,伪装成学术研究。他的实验对象从哪里来?他的“恐惧样本”是什么内容?如果冯家那些**百年的旧案——廖小乔的被杀、沈月华的溺亡、周秉义留下的刻字和判词——全部被他拿来当成了实验素材,那他的实验数据里,一定有一条线直接连着冯家。
而林远志发现的就是这条线。
林奇拨了冯老爷子的号码。响了很久,久到他以为不会有人接了——然后冯老爷子的声音传过来,平静而缓慢,像是刚睡醒午觉。
“你找到报告了。”
林奇握紧了手机。“你早就知道陈伯手里有报告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父亲当年来找我借伞,我没给。他去找了陈广德——不只借到了伞,还借到了一个信差。陈广德答应替他保管报告的时候,才四十多岁。他守了这份报告的时间,比守那把伞还久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因为我要看你值不值得。”冯老爷子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恶意,只有一种近乎苍凉的坦荡,“你自己找到报告,我就把冯家的钥匙给你。你找不到——那就说明你不如沈渊,你斗不过他,我把钥匙给你等于送你**。”
“什么钥匙?”
电话那头传来抽屉被拉开的声音,金属碰金属,一声轻响。然后冯老爷子的声音重新响起,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,却又说得毫不犹豫。
“沈月华的死亡鉴定书原件。还有冯耀祖生前写给**律师行的一封亲笔信——信上亲口承认了他在1926年杀害廖小乔的全部事实。他写这封信不是为了忏悔,是为了留一条后路:如果有人用沈月华的死来威胁冯家,他就准备把这封信拿出来,用认一项罪来掩盖另一项罪。但这封信最终没有寄出去——因为我母亲死的那天晚上,他在书房里写到一半,笔停了。后面的事,他交给了一个叫何永昌的人去办。”
何永昌。那个买办。那个把赵槐安推出去当替罪羊的人。
“你父亲不是被冯耀祖杀的。”冯老爷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“她是被何永昌杀的——奉冯耀祖的命令。但下手的人,是何永昌。这就是我要给你的钥匙。”
林奇靠在电话亭的铁皮上,头顶是骑楼连廊投下来的阴影,街面上的阳光被切成一条一条的,照不到他身上。他忽然觉得冷。
“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他问。
“不是帮你。”冯老爷子说,“是还债。周秉义当年跟我说,我是债主的后人,没资格碰那面墙。我守了它***年,终于可以碰它了——不是毁掉它,是把它交给该交的人。该还的,到死之前还清。不该守的,带到棺材里也没用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林奇站在电话亭里,手里攥着手机,风衣内侧口袋里装着父亲的遗稿。冷巷口传来几声猫叫,一辆电动车从珠玑路上驶过,车喇叭声在骑楼连廊下回荡了好几层。
他忽然想起了阿杰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——“206有女鬼”。那不是鬼,是一个被杀了两次的女人——一次死在广昌隆的房间里,一次死在冯家的族谱里。周秉义用五个字把她的魂魄钉在墙上,等一个不怕鬼的人来还她一个名字。
而他父亲的调查报告里,还藏着另一个名字。沈渊。那个现在还活着、还在动的人。
林奇从电话亭里走出来,骑楼的阴影落在他肩上,像一件脱不掉的衣服。他没回头往宝源路走,而是拐向了上下九的方向。
广昌隆的第六扇门后面,还有一样东西他没拿走。
那把油纸伞。冯老爷子把它还给了广昌隆——或者说,还给了廖小乔。
林奇要去拿回来。
因为伞里不只有钥匙。伞里还有周秉义最后没刻完的那句话。
精彩片段
悬疑推理《广东民间鬼故事集》是大神“枕月话书”的代表作,林奇阿杰是书中的主角。精彩章节概述:那把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林奇正在剪一条视频。,画面定格在一把暗红色的油纸伞上——伞面半开,红绳上坠着一枚铜钱,背景是骑楼深处一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。弹幕在视频最后一帧炸了锅:“UP主还活着吗草这是真的广昌隆的伞救命我不敢看了”。,拿起手机。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,归属地广州。“喂?林博士。”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,沙哑得像是很久没喝...